日期:2026-04-26 00:36:19

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郭闻/文 杨晓轩/摄
本期讲解:浙江省博物馆历史研究部馆员、策展人吴丝禾
正在浙江省博物馆孤山馆区西湖美术馆展出的“浙里寻珍——2025年度考古成果展”展,有个很有趣的小专题——“炊煮的进化”。它把考古新发现中新石器时期的炊具文物聚在了一起,综合讲解了华夏文明里饮食器具的起源、演变与发展。
其中几件具有代表性的器物,比如金华园上遗址的彩陶豆、湖州东山遗址的陶釜、长兴新安遗址的陶鼎、杭州赵家墩遗址的异形鬶(guī,音同龟)、余姚鹰山遗址的鸭形壶等,就是本期要讲述的文物,它们不仅是原始人类时期典型的炊具,更具有文化史上的意义。
民以食为天
对中华文明而言,饮食文化重要无比,所谓“民以食为天”,中华料理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。
中国史前文化多元,农业起源早,是世界上最早驯化粟和稻的地区之一。原始农业的发展又带动了家畜饲养业,中国传统的“六畜”,即马、牛、羊、鸡、犬、猪,在先秦时代均已驯育成功,我们如今享用的肉食品种格局,早在史前时代便已经形成了。
食谱广泛,加上手工业起源也早,陶器技术发达,于是就有了条件研制生产出各种烹饪工具。
由此,中华先民发展出了多种熟食方法,每种方法还都有相对应的器具。比如煮食,使用釜、鼎、鬲(lì)、镬、鬶(guī)等;蒸食,有甑、甗(yǎn)等;烙饼则有鏊(ào)……
除了炊具,餐具也很考究,各有对应。比如盛主食要用碗、钵、簋(guǐ)、簠(fǔ)、盨(xǔ),盛菜要用豆、盘、盆,喝酒要用觚、爵、觯(zhì)、斝(jiǎ),盛酒要用罍、彝、觥、卣(yǒu)……
金华园上遗址的彩陶豆,就是这样的一件食器。豆在古代,并不是指豆类食物,而是食器,造型类似高足盘,上部呈圆盘状,盘下有柄,柄下有圈足。所以“豆”这个字从甲骨文开始,就是一个象形字。
金华园上遗址出土的彩陶豆
豆其实就是菜盘,主要用于盛菜,特别是用于盛肉脯、酱。在远古,酱是一种十分重要的食品,不管是肉类还是蔬菜,大部分都需要做成酱来保存,也因此,祭祀时酱也是祭品之一。《周礼·天官》中就提到,提供给周天子的食物,要有酱“百有二十瓮”。一肴配一酱,进膳时要现吃现用不同的酱调味,所以孔子曾说“不得其酱不食”(《论语·乡党》),正是这种饮食礼仪的最好体现。
而盛酱的器皿用的就是这个豆。《礼记》中还根据阶级等级规定了祭祀、宴飨时豆的数量,意思就是上几道菜。比如“天子之豆二十有六,诸公十有六,诸侯十有二,上大夫八,下大夫六”,意思就是天子的饭菜可以有26道,公是16道,侯12道……
陶釜则是早期炊具的典型代表,使用时需在下方设置支撑物,架于火上加热,功能类似今天的锅。湖州长兴新安遗址出土的这件腰沿釜设计很巧妙:腰部增设的一圈“沿”,既能阻隔柴灰落入食物,也可防止汤汁溢出浇灭火源;圆底的造型则扩大了受热面积,特别适合熬煮粥羹。
杭州赵家墩遗址出土的陶釜及支座
杭州赵家墩遗址也出土了陶釜,还同时出土了三角形垫支座,这样就可以将釜架在火上了。
陶鼎则是在陶釜基础上改良而成,增加了器盖与三足,等于是将锅与垫脚合为一体,可直接在鼎足间生火加热。仔细观察,会发现这种陶鼎的足部特别肥大,就像阔腿裤一样,与我们通常概念中的那些三足鼎有些不一样。其实从热量利用率上来考虑,这种阔腿鼎的设计是非常合理的,因为它可以尽可能地利用热能,受热均匀。这种陶鼎通常是居民们用来煮粥、羹的主要炊具。
长兴新安遗址出土的陶鼎
所以,从这种器件上就可以看出,实用在日用品上的重要性,而祭祀器具则更讲求器物的美观、形体和谐。
鼎是江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炊具,标志着炊事方式走向系统化与定居化,也意味着村落、城邦、国家的出现和诞生。
食器变礼器
许多人肯定会有一个疑惑:古人的食物明明不如现代丰富,食具为什么搞这么繁杂?哪怕一个酒杯也要搞出各种不同花样,还要有不同的名字,为此不惜造出许多个现代人不会读不会写,也许还不怎么看到的专有字。
这就是中华文化独有的“食器变礼器”的现象。因为古人在祭祀时要供“三牲”等食物,这是祭祀活动中沟通神灵与祖先的重要媒介,盛放祭品的食器因此被赋予了神圣性,成为宗教仪式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
《礼记·礼运》说:“夫礼之初,始诸饮食。”也就是说,礼仪制度源自饮食活动。中原文明的礼制里,吃也是一种权力,吃也分等级。所以前面说供奉给王的食物都会有规定,哪怕是酱的瓮数这种小细节也规定得这么仔细。
那么这些等级、礼仪怎么表现呢?既然饮食对中国人来说这么重要,那么承载饮食的器物自然就也就成了这种表现的载体。
藏礼于器,这是中华文化非常典型而重要的一种表现。在二里头文化的晚期,我们就可以看到食具已经开始成为祭祀、墓葬用品。到了夏代,青铜器开始出现,由此便有了等级之分。百姓以陶鼎为食器,王室贵族以青铜鼎为食器,礼器的局面初步形成。
商代的人鬼神崇拜之风浓厚,祭祀成为国之大事。古人又讲求“事死如事生”,所以青铜食具开始成为商代祭祀、墓葬中最重要的礼器。而酒自发明起,便具有特殊的地位,想想在粮食不充裕的原始时期,它是用那么多粮食提炼酿造的,当然就珍贵。所以酒只有贵族才喝得起,更多的则是用于祭祀。加之商王又好酒,所以祭祀时的酒具礼器就特别多,因此也创造了那么多难认的字。
上海博物馆藏商代晚期青铜酒器商父乙觥
到了周代,更是形成了一套完善的饮食礼仪“列鼎制度”,天子九鼎八簋、诸侯七鼎六簋等,“鼎食”开始成为高贵地位的代名词。
既然食器成了礼器,自然就会制造得比日用品更精美,表面纹饰的繁简与器物组合构成了礼制符号,彰显权力与威严,有些则代表了图腾崇拜。如青铜器上会有饕餮纹,原始陶器上则会有鱼纹、鸟纹等。
金华园上遗址的彩陶豆,其实就是一件典型的兼具装饰性与礼仪性的礼器。这件陶豆的惊艳之处在于其精美的纹饰与工艺,豆盘与豆座上采用阴线细刻加红白双色彩绘的技法,主体纹饰为凤鸟纹,辅以三角纹,线条纤细流畅、构图精巧,由三只栩栩如生的凤鸟组成,冠、爪、尾羽细节齐全,堪称“江南第一凤”。
实际上,豆在礼器中具有很独特的地位配资网查询,比之后来占主要地位的鼎更为重要。你看“礼”的繁体字“禮”,最初是由表示祭祀的“礻”旁再加“豊”(丰)字构成,意思是豆中放置禾苗或美玉,体现了祭器“豆”在祭祀过程中所起的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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